Enter
CULTURE
2018-01-10
文章分類:文化
怎能錯過哈奇士|葛韋里|里想世界

什麼樣的道地美食,可以讓著名的蘇格蘭民族詩人「羅伯特‧伯恩」(Robert Burns),一口接一口地,點燃豐沛靈感,進而為它創作出一首傳世不朽的讚美詩?
  
來到蘇格蘭,如果想要品嚐當地最具文化特色的料理,那麼,你一定不能錯過「哈奇士」(Haggis)。所謂的Haggis說穿了其實就是羊雜,食譜自古流傳至今已十分的多樣化,最普遍的一種作法是將蘇格蘭人愛吃的燕麥和羊內臟(如肝、肺、心、腎等)還有洋蔥一起切碎,加入香料調味,然後塞進淘空的羊胃袋中,封口後變成一個球狀物體,只要簡單的放進沸水中,加熱至鼓脹,即可食用。
  
隱藏在美食背後的美麗傳說  
Haggis最早的起源眾說紛紜,有人說是14世紀皇家御廚發明的食譜,也有人說是由羅馬或是英國北邊的斯堪地那維亞(Scandinavia)地區所傳入,還有另一種廣泛流傳的說法,源自於蘇格蘭民間:相傳古早時許多貧窮的牛販子,要從高地長途跋涉數日,將牛趕到愛丁堡市集銷售,家中的女主人於是以手邊從富人或地主那要來的免費羊內臟,加上燕麥,做成丈夫在長途旅程上便於攜帶和食用的儲糧。
  
初聽聞此傳說,腦海裡於是有了一幅這樣的想像:北方高地,人煙荒寂的山水間,幾個相約作伴的牛販子,在向晚時分圍坐,升起了營火,各自拿出家中妻子為自己準備的「愛心圓便當」(Haggis),滾沸過後,以手邊鋒利的隨身短刃,一刀劃開羊胃袋。琥珀色的香氣,於是在暗夜中蒸騰開來,熟悉的味覺,勾引出對家中妻兒暖暖的牽掛,於是,不自覺拿起腰間小巧的威士忌壺,大口大口地,在寒風中,吞下醇郁的思念。就這樣,一口威士忌、一口Haggis,冬日漫漫的未竟旅程,在酒足飯飽的豪邁笑談和歌聲中,驅散了幾許清冷。

  
哈奇士佐詩,緬懷重量級浪漫派詩人
每每和蘇格蘭人聊到Haggis,就一定不能免俗地提到浪漫派先驅詩人「羅伯特‧伯恩」(Robert Burns),伯恩曾為這道料理寫了一首經典名詩──「致哈奇士」(Address to a haggis),在他去世後,每逢一月二十五號,為了紀念這位詩人生日,人們開始舉辦大大小小的「伯恩晚宴」( Burns Supper),晚宴中的主食當然就是Haggis,時至今日,伯恩晚宴已經成為一種世界風行的文化活動,受歡迎的程度,可能連當時創作這首詩的伯恩都始料未及。伯恩的作品通俗易懂,題材廣泛,信手拈來,寫的大多是生活與愛情。他雖然出身於貧苦農家,卻接受過良好教育,是個才華洋溢的農夫、詩人和作詞家,不僅熟讀莎士比亞,擅長拉小提琴,更會用法文和拉丁文寫信,其作品大多是用蘇格蘭文或英文寫成,詩作至少被譯成24種以上的語言,發行全球。

  
如果要用中國詩人的例子來比擬,我想,伯恩應該是過著西方田園生活的陶淵明,並在文學史上有著不下詩聖杜甫與詩仙李白的崇高地位。
  
悠揚的風笛聲下,邂逅伯恩晚宴
我親身體驗的第一場伯恩晚宴,是蘇格蘭同事Pauline和她老公Norman,帶我同行參加的滑雪俱樂部年度慶典。伯恩晚宴其實有著固定的配套行程,從開場暖身致詞、演唱伯恩所創作的鄉村歌曲,直到晚宴的最高潮──穿著蘇格蘭裙演奏的樂手與捧著Haggis的主廚,在悠揚的風笛(Pipe)聲中,緩步慎重地守護著豪華餐盤上的美食主角進場。當Haggis被送到整個晚宴會場的中心,在環伺賓客靜默的注目下,主人會以豐富的肢體和聲音表情,開始朗誦伯恩的「致哈奇士」。然後隨著這首蘇格蘭文古詩的中段敘述,邊唸著詩,邊抽刀劃開盤中的球狀哈奇士:

  
His knife see rustic Labour dight,
他的刀曾目睹辛勤的農工揮汗,  
An cut you up wi reay slight,
此刻,用卓越的刀工將你開綻,
Trenching your gushing entrails bright,
掘入你即將迸出的光亮內裡,
Like onie ditch;
像是開通一道美好的溝渠,
And then, O what a glorious sight,
噢!多麼優雅的視覺饗宴,
Warm-reekin, rich!
如此溫暖,豐盛,似流水潺湲!
  
唱作俱佳的詩歌朗誦結束後,賓主們便開始盡情享用美味的「Haggis, neeps ’n’ tattles」(黑色哈奇士,黃色莖蕪泥和白色馬鈴薯泥)。
美饌美酒加舞蹈,輕鬆幽默的文化響宴
雖然是第一次碰面,坐在身旁穿著蘇格蘭裙的同事老公Norman,可能因為見到我穿蘇格蘭裙打著紅格紋領帶,覺得這位懂得蘇格蘭之美的東方女子是個夠意思的同道中人,也可能純粹只是因為酒喝太多,很愛跟我開玩笑,一面吃一面很正經的轉頭說:「我偷偷告訴你喔!那個Haggis啊!出場的時候還是活的,剛剛一刀砍下去才把它殺死,現宰的很新鮮,你快點趁熱吃!」一句話聽得我臉上不由得浮現黑線三條,只好邊眨眼邊露出螢幕保護程式般的頑皮笑容,心裡暗想著,這位愛耍冷的老頑童還真是可愛得緊。

  
品嚐完Haggis,飯後主人會簡短地敘述並緬懷伯恩的生平事蹟,而在此之後的另一波高潮,則是男女方各自請出演說代表,相互以詼諧的性別諷刺文來致意。這樣的習俗,起源於最初的伯恩晚宴,當時晚宴成員全是男性,在酒過三巡之後,難免一窩葷笑話出籠,後來因為越來越多女性賓客加入,於是演變成今日的「Toast to the Lassies」(向女士們乾杯致意)和「Reply on behalf of the Lassies」(女士們禮尚往來的回應)。
  
而這樣的盛會結尾,當然少不了傳統的Ceilidh Dance來助興。在英國住了快七年,經過許多蘇格蘭宴會舞的洗禮之後,我的三腳貓舞技已大幅精進,加上當晚又喝了不少威士忌壯膽,這次倒是輕易就能應付當晚熱情邀舞的蘇格蘭阿伯了!
  
品味,象徵生命熱情的哈奇士滋味
晚宴之後,走出溫暖的飯店大廳,在刺人冷風迎面吹拂下,腦中仍清晰迴盪著伯恩的美麗詩句。我想,「哈奇士」這道料理所代表的,早已不僅是一道傳承古早滋味的傳統菜餚,而是日積月累,無形中被賦予的文化象徵;同樣地,圓形羊胃袋中所盛裝的,除了層層美味之外,更蘊含了蘇格蘭歷史耐人尋味的陳年深意。就像一直以來,Robert Burns受後代傳頌久遠的詩句,將永遠被熱愛生命的人們,字字句句,慢咀輕嚼,一如享用熱氣騰騰的Haggis,需要口口細細,品味珍惜。本文同步刊載於魅麗雜誌生活美學專欄

Written By 葛韋里|里想世界
More article from 葛韋里|里想世界
永遠在矛盾中追求完美平衡的牡羊座A型。
樂天諧性中帶著憂鬱感性,粗枝大葉的行徑裡,隱含著觀察細微的心。
廣告文案出身,在愛丁堡當過幾年外勞,出過幾本書,寫過幾個專欄,
但真正最想寫的,是描繪未來夢想的現在進行式,能帶人們通往感動的故事。
Read More.
留言森林
Message
你可能喜歡
Your Maybe Like
故事森林|徵稿啟事
 讓有故事的人,成為故事裡的人
Become the person
In the story