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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RAVEL
2017-08-19
文章分類:旅行
做牛做馬的意義|陳秀玟|心臟電擊器

書是最快能夠了解一個國家、一個地方、一個人所關注的觀點,所生根的文化,每次旅行,我總喜歡翻閱在地的書本,那是另一種思想的旅行。
  
在一家由音樂工作者所經營的咖哩店中,也許是屬牛的關係,書架上的一本攝影集特別吸引我的注意,內容是關於一個女孩與鬥牛從小到大的影像紀錄,那是我第一次知道,原來沖繩有鬥牛。沖繩的鬥牛文化,是舊時農村的娛樂,發展至今,已成為觀光的資源。在安靜古樸的空間裡,一幅幅影像瞬間衝擊我的腦門,模樣溫馴的小牛對比長大後勇猛善戰的鬥牛;主人用繩子穿過牛的鼻孔,拉著牛前進;在鬥牛場上,兩隻鬥牛頂著粗角與壯碩身軀對決,臉上鮮血不停的流瀉⋯⋯在如此短暫的時間,我閱讀了這隻鬥牛的一生,我也知道,這是我此生和鬥牛最近的距離,我永遠無法到現場觀看。
  
牛一旦經過馴養,就會變得忠誠,是種非常善盡本分的動物,成為耕牛,就努力耕作,成為乳牛,就努力生產,成為鬥牛,就努力戰鬥,負責得令人感到悲傷,人類付出的,往往不及動物所回報的十分之一,甚至百分之一,畜生其實有時比人高貴,牠跟你就是跟你了,有不會變節的情操,人做得到嗎?在旅行裡,常會轉換不同的場景,而情境是延續的,我走入純白殿堂的沖繩美術館,黑白照片裡,透露出物資貧瘠的年代,上方照片是主人牽著一匹身形消瘦的馬兒,前往屠宰場的路途,牠不知道這是牠生命的最後一哩路,下方照片是馬兒被矇上眼,一人摸著馬身,一人舉起斧頭大力砍向馬兒的額頭,我看著拍攝年份,牠在那一年死去,我在那一年出生,我們竟相遇在遠渡重洋的多年以後,沒有比命運更天才的設計師。站在馬兒前,我佇立良久,忍住不流淚,心裡卻流出大量情緒,一發不可收拾,在看展時,如果有件作品,能讓你定住不動,它就打動你了,無論是被擊倒或是被救贖,那就是藝術的力量,生命的故事,不因死亡而終止。
  
從來沒有這麼深切的體認到,「做牛做馬」這麼芭樂的字眼,居然是一個人所能許下的最大承諾,與最無私的奉獻,我從動物身上看到犧牲,認知犧牲,就在我打字的同時才發現,就連犧牲這兩個字的部首都是從動物而來。
  
對於一個需要大量自由,痛恨奴役的我來說,犧牲代表什麼意義?而什麼東西又重要到我願意為它心甘情願的犧牲?有時旅行,不是找到答案回來,而是帶著問題回來,有問題是好的,代表還願意對話,還願意思考,還願意相信人生的瓶子還沒有滿,還想追尋新的啟發。 
  
一直都相信,我們生命裡所遇到的人、事、物,不管多麼微小,都是帶著一個關鍵訊息而來,要告訴我們某些事,幫助我們修練自己,也許當下我們就懂了,也許要很久以後。
  
註:圖片出處為網路素材,如有侵權請來信告知。

Written By 陳秀玟|心臟電擊器|Art是衰竭人生的心臟電擊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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